在义乌,农家乐曾是大家周末乡村游的热衷之地。山沟沟里吃顿土鸡煲,水塘边钓钓鱼,返程时带上几把农家菜,简单、实惠,且有滋味。然而,近年来,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,农家乐同质化竞争加剧,乡村新兴休闲项目分流客源,让这个行业正经历着洗牌。 义乌农家乐的现状,究竟如何呢?连日来,记者走访了大陈、上溪、赤岸、后宅等多个镇街的农家乐,试着从中找到答案。 当潮水退去,农家乐该何去何从 市农业农村局最新统计显示,目前,全市在册农家乐共63家,主要分布在大陈、赤岸、佛堂、后宅、上溪等镇街。 其实,农家乐在义乌的发展也曾经历阵痛期,较典型的就是赤岸镇羊印村。2010年,羊印村被评为浙江省农家乐示范村,依托大寒尖旅游和杨梅种植,村里同时开出22家农家乐。彼时,“小商品市场关门后,就去羊印村吃农家乐”,在国际商贸城经营户中很是寻常。但好景不长,随着各地农家乐遍地开花,菜品更好、环境更优的农庄不断涌现,羊印村那种家庭作坊式的模式逐渐落伍,22家最终只剩寥寥几家。 “有的农家乐因为经营模式单一、跟不上主流消费群体,价格也不比城里餐厅便宜,慢慢地就没人去了。”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说,严格意义上讲,这几年乡村冒出来的露营基地、私家菜馆,很多不算真正的农家乐。“农家乐的核心是一个‘乐’字,提供‘吃农家饭、住农家屋、看农家景、干农家活、购农家物、享农家趣’等服务。只靠‘一间灶台’就招待客人的初级模式,已经逐渐被淘汰了。” 此外,城市发展的“大浪”也直接影响了一批农庄。比如,曾经颇有口碑的千岛湖鱼庄和合家欢农庄,为杭金衢高速入城口景观工程腾地;福田农庄、景阳农庄则在“义乌城市绿肺”(幸福湖区域)建设中,被集中拆除。“前几天我还想带娃去瑶铭山庄吃饭,没想到也关门了。”市民欣欣有些失望地说。 农家乐要活下去,不能光靠“等客吃饭” 在这场竞争浪潮中,有些农家乐则“迎风”发展,比如大陈镇北山村的凌英手擀面农庄。这家店从2002年开业,至今已有24年。农庄主人楼劲松回忆,早年来北山村旅游的游客没地方吃饭,他们夫妻俩就做手擀面免费给客人品尝,久而久之吃的人越来越多,农家乐就此开张。2016年前后,北山村农家乐多达13家。由于同质化竞争的大浪淘沙,如今只剩下4家,凌英手擀面农庄便是其中之一。 “我们除了有地道的手擀面,还有别人模仿不来的农家菜。”楼劲松说,店里的脆皮鸡煲要花三四个小时慢慢熬制,外面不少农家乐来学过,但因沉不下心来做,味道始终没被超越。此外,农庄还和村里的采摘、文旅项目联动。到了夏天,作为山沟沟里的避暑胜地,客人就会很多。“这就是我心中农家乐的味道,本土菜的味道。”一位老客户说,“周末得提前预约,不然很难约到位置。” 如果说凌英手擀面农庄靠的是地道和坚守,那么上溪镇的潜溪大院则走出了一条“产业+扶贫+多元业态”的路子。潜溪大院的前身是上溪镇政府打造的“田园潜溪”共富灶。2021年前后,周边同类型的柴火灶农家乐有3家,如今只剩这1家。 潜溪大院负责人沈耀军告诉记者,潜溪大院能越来越好,最主要原因是有产业的支撑。从2023年底开始,这里成为义乌首家“消费帮扶餐厅”,也是“西牛东送”产业协作项目在义乌最早的落脚点之一。店里用的牛肉大多来自四川巴中的优质“巴山牛”,每天现杀卖牛肉,形成了稳定的供应链。此外,他还承包了15亩地种番茄,计划做采摘项目。沈耀军说:“如果一家农家乐只能吃饭,没有游玩、采摘等业态,游客很难停留。我们不能干等着游客来吃饭,那样是养不活自己的。” 如今,潜溪大院除了餐饮、团建、亲子游乐、田园体验等项目外,还能依托周边的宋濂故居、萧皇岩景区、桃花坞等旅游资源。周末客流有几百人次。“许多经营者只想着创新菜品,把菜价定高,这是不够的。农家乐是周末文化,不仅需要平价实惠的农家菜,还需要依附更多新业态。”沈耀军说。 而在赤岸镇三角毛店村,营业已23年的毛毛文化艺术园则代表了另一条路径——“农家乐+文化”。创始人毛小康在园内建起“曲水流觞”的景致,每年农历三月初三举办雅集,参与者身着汉服、吟诗作赋。园内有书画创作室,水塘上搭建起木屋餐厅,毛毛卤鸭、六月饼、红曲窝窝头等特色菜常年热销。 灶台不灭,多方联合走出破局之路 为了留住乡村野趣,政策层面也在持续发力。2022年,省农业农村厅印发《浙江省农家乐等级认定办法(试行)》,为农家乐星级评定提供了统一标准。有了省级“背书”,义乌农家乐的发展方向更加明确。2025年,市农业农村局开展了新一轮农家乐星级评定,其中,上溪镇生生饭店与赤岸镇遇乡奢饭店凭借过硬的实力、特色,成功获评三星级农家乐。 在政策指引下,我市农家乐发展势头向好。2024年,赤岸镇发布《关于推进乡村振兴、实现共富共美奖励补助政策实施意见》,对农家乐装修提升、外立面改造给予配套补助,并对星级评选、特色菜肴出品等设立专项奖励。目前,该镇已有7家农家乐申请到补助资金共约38万元。与此同时,赤岸镇还成立了“农家乐联盟”,由毛小康担任会长,40多家农家乐加入,实行规范化管理。 “赤岸镇农家乐联盟的成立,也为其他镇街的农家乐发展提供了范本。”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说。随着整体环境改善,此前沉寂多年的羊印村也逐步“回血”。去年9月,江赤公路全线开通,加之大寒尖配套设施日益完善,前来登山的游客与日俱增。村里新开了4家农家乐,其中一家由村集体投资,农家乐总数已达8家。羊印村党支部书记周龙钱介绍,每逢周末,村内客流量可达3000至5000人次,节假日高峰单日甚至突破万人。 “农家乐要实现破局发展,首先要吃透政策方向,其次要懂得转型,走多元化经营之路。”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表示,农家乐的“乐”字最终要落在体验上。那些活下来的农家乐,无一例外都跳出了“一间灶台”的传统模式,通过采摘、亲子、文化、共富等新业态,留住客人。而越来越多年轻经营者的加入,也让这个传统行业慢慢萌发新芽。 潮水退去后,那些扎下了根的,正开出新的花。 记者手记 曾经,赴乡村农家乐休闲是义乌人周末的“仪式感”。山间村落、古道之畔,不少农家依托乡土灶台、本土食材,开出一间间特色农家乐,成为市民近郊出游的热选。但近年来,不少市民发现,曾经遍地开花的农家乐,数量正悄然减少。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,这一变化源于行业标准的提档升级。如今义乌纳入统一管理的农家乐,均经过规范星级评定,那些设施简陋、标准不足的“私家小馆”,已不再归入农家乐之列。现在市民走进任何一家星级农家乐,都能体验到环境美、菜品鲜、玩法多的乐趣。换而言之,如今的农家乐虽少但精,实现了整体升级。新业态风起云涌,乡村消费持续迭代。面对乡村露营、户外团建等新休闲方式的兴起,传统农家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迭代转型,不断丰富业态,在新旧消费趋势的更替中持续焕新活力,努力让乡村烟火气长久“乐”下去。 |
GMT+8, 2026-5-27 09:5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