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物不言 岁月有声 藏在老物件里的义乌时光切片

历史并不总是写在宏大的卷册里，它也藏在一根竹签、一叠册页之中。在义乌的民间收藏里，一些老物件像散落在时间深处的线索，正被收藏者一一拾起、珍藏。它们静静地躺着，带着旧时的烟火、乡土气息与县城街巷的回声。循着这些老物件，我们得以重温一段煤矿往事和一段尘封记忆。

竹签上的煤痕：坞灶村与“乌灶煤”

在浙江省收藏协会会员刘关良的藏品里，记者见到从后宅街道坞灶村搜集来的、带有煤矿商号印章的竹签，共95根。“在义乌发现清末民初与煤矿相关的实物，非常难得。”刘关良介绍。细细观察，这些竹签上分别印有“清锭煤厂”“傅润记”等印记。竹签约22.5厘米，每根竹签上都有一个小孔，或作穿绳收纳之用。“此类竹签可能属于清代或民国时期煤矿管理标记，用于标识煤炭批次、商户等信息，还有待考证。”刘关良说。小小竹签，像是煤矿生产与流通环节留下的密钥，虽未完全破译，却仿佛已让人嗅到旧日煤烟气息。

其实，义乌煤矿的历史，早就有所记载。据义乌文史专家傅健老师介绍，煤炭在义乌的开采和利用，具有悠久历史。早在元代大儒黄溍的文集里，就已提到“戏拈苇管和灶煤，为君聊赋山中乐”的诗句。诗句中的“灶煤”，把文人的闲情与山中的煤火轻轻勾连，也让人看到煤炭进入日常生活的久远痕迹。

在（民国）《义乌县志稿》“第一册”中也有提到，义乌煤矿资源自后宅街道俊塘至洪公堂村，呈北东至南西带状分布，长2600米，宽1800米，面积约4.7平方千米，以坞灶村为中心地带。义乌后宅乌灶煤的开采，为浙江这一缺煤省份的煤炭工业发展史提供了地方性注脚。

据相关资料记载，“乌灶煤”之名首见于民国二十一年（1932年）出版的《浙江省地质矿产调查汇报》第二号。该刊发表李陶、金维楷《浙江省杭江铁路沿线之地质矿产》一文，并创立“乌灶煤系”一名。而在（民国）《重修浙江通志稿》“实业·义乌煤田”中也有具体记载，其中写明：“义乌煤田：在县西北乡之十三都下田市之南乌灶一带，陆路交通距浙赣路之苏溪站约十六公里；水运较不便，如至东阳江或浦阳江仅有小溪相连，水大时可用木筏。”“煤田为一小盆地，长约十五公里，宽约十公里，或二、三公里不等。东北端起自上金村，经下田市、吴门市、雅畈、陈宅、乌灶等处，西南止于玉峰山西麓之上田方。”“乌灶煤田，在洪杨前开采颇盛。煤井之在大厂者，曾遇厚煤层，获利甚丰，他处旧窑虽多，成绩不佳。”“清光绪十六年（1890），义乌及兰溪人集资组织公和厂开采，在大厂择地开井，旋因潜水难御而停顿。”在民国时期编印的《中国实业志》（浙江卷）中，也提到了湖门乌灶煤矿，其中记载称：“乌灶煤田，何时发现，无从稽考。惟知洪杨以前，开采最盛”。

“迄今为止，义乌乌灶煤矿仍有保存良好的立井、斜井和平硐8口，及3处煤矿遗址，分别是湖门、后宅、塘李三个矿区。”傅健表示，刘关良收藏的这些竹签，应该是用来计算挖煤多少的凭证。

义乌煤矿的历史在实物与文献之间相互印证。那些曾经深埋地下的煤层，那些曾经繁忙的煤井与旧窑，虽已随岁月沉寂，却在竹签和遗址、文献的彼此印证中，重新有了温度。

鱼鳞册里的田土：一纸一册见乡愁

时光流淌，世事更迭，浩繁卷册留存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印记。鱼鳞册所记虽以田亩、赋役为主，却牵连宗族兴衰、地权流转与乡村治理。一页页册籍之间，既有时代变迁留下的印记，也有寻常人家的生计记忆，折射出地方社会的历史脉络与民间文化的厚重底蕴。

据相关资料记载，鱼鳞图册，又称鱼鳞册、鱼鳞图、流水册、鳞册、鱼鳞等，是官府为派征赋役而攒造的土地登记册籍，其详细登记了每户业主的土地类型、面积、等级、四至、坐落等信息，因总图所绘图形排列状若鱼鳞而得名。据《明史·食货志》记载：“鱼鳞册为经，土田之讼质焉。黄册为纬，赋役之法定焉。”即以鱼鳞图册为地籍，黄册为户籍，两者一经一纬，相辅相成。鱼鳞图册作为古代地籍管理和征收赋税的依据，事关国家财政收入，是明清以来最重要的档案之一，也是古代社会史、经济史等领域研究的重要内容。凡涉及中国土地、赋役制度史的国内外学者，大多曾讨论过鱼鳞图册。

在刘关良的藏宝箱里，还有这样一叠鱼鳞集。细看，每一本小册的封面分别注有“鱼鳞集”“鱼鳞汇集”“光绪三十年二月造”“正五十二都白峰庄孙天成”等手写内容，内页则多记录了农户、田地面积、位置等信息，每个数据详细到分、厘。“这几本鱼鳞册已经写明出自光绪年间，年代久远且保存完整。”刘关良介绍，查阅相关资料时发现，原来这个“白峰庄”后改名为“红峰村”，是义乌大陈镇下辖的一个传统村落。

册页上的字，或出自旧时书吏之手。分、厘之间的精细记录，承载的是一方田土与千家农户的生计。鱼鳞册以土地为经，黄册以人户为纬，将每块土地的四至、等级与坐落固定下来，也把国家治理与乡村社会紧密编织在一起。这几本鱼鳞册，让我们看到光绪年间田土登记的具体样貌，也让我们多了一条可以回望往昔乡土的路径。

这些义乌老物件，远不止是旧物，更镌刻着地方历史的细密纹理。藏物有声，历史可触。一件件民间收藏，恰如一座座小桥，将过去、当下与未来悄然相连。